眼神透露出不忍：“您的父王其实从未提过要救您出去，我也是拼死来到这里，哪怕再不能回到魏国，也要救您出这虎狼窝。您的母亲给您留了一点积蓄，我们可以去找个深山老林隐居，我可以伺候您一辈子！”

谢仪愣了一会儿，低声道：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
“城内看守严密，可到了城外就容易多了。再有三日大军开拔回朝，过雁门关时便是我们的时机。”

“路上？”

“对，这一路上要是不想办法逃跑，等到了京城，可就插翅难飞了！”

谢仪想到死在异乡的母亲，对他冷漠而无情的父亲，默默道：“好。”

他们匆匆说了几句，便听到前院春雨在寻人，只好暂时分别。

春雨捧了几匹绸缎，着急道：“公子您跑到哪里去了？我给您挑了几个花色，您来试试？”

谢仪勉强撑起笑容：“我有些累，去后面喝了一点茶水。你的眼光好，挑什么都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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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雨抱住他的手臂：“公子来试试嘛，这几匹可是我精心挑选的。”

谢仪对这个小姑娘没什么抵抗力，便顺着她挨个上身试穿，挑了一些颜色素净的，让掌柜包了送到刺史府。

他心里满满当当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，人虽然还在这里，心思却飞到千里之外了。

——

慢慢悠悠地，谢仪又被春雨拉着逛了一会儿，傍晚才回到府邸，从偏门一路走向自己的小院，心情颇为复杂。

府邸灯火通明，却颇为安静。

谢仪转过一道弯，就看见一人站在小院门口，长身玉立，沉稳肃穆，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望向他这边。

近了才看清是赵衡，他面色温和，看来是忙完公务，特意等在这里的。见他和春雨走来，便从春雨手中亲自接过他的手臂，扶着他回去。

“今天出去一天，是不是累了，要不要先用膳？”

谢仪不太适应这么亲热，低声说：“我不是很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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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出去了一天，总该饿了，吃点儿吧。”

谢仪被按在桌子旁，用温热的毛巾擦过手脸之后，精美的膳食一道一道传了上来，他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，赵衡亲自为他布菜，殷勤备至，无比周到。

这也太奇怪了。谢仪战战兢兢，他逐渐有些了解这两人的性格。赵钧喜欢他乖顺，更喜欢他毫不反抗地像个玩偶一样被照顾的模样；赵衡的心思却有点琢磨不透，平时颇为温和，还会劝阻赵钧，但一旦惹恼了他，却又下手太狠，保证这次教训足够刻骨铭心为止。

谢仪总怕那温和的外表之下，是尚未爆发的疾风骤雨，随时可以把他撕碎。

“愣什么，累得厉害？”

谢仪连忙闷头吃饭，不敢多说话。只是他心里堵，终究是吃不下太多，简单吃了几口就吃不动了。

他抬头小声说道：“我吃不下了。”

“吃不下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赵衡没有生气：“那就撤下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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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菜都撤了下去，谢仪坐在原地，不敢看赵衡，也不敢离开，如坐针毡。

赵衡蓦地提起：“说起来，你今天下午都去了哪里？”

对面的人浑身一抖，停顿了一下，才谨慎开口：“只去了城西的集市，看了一些杂耍卖艺的，没有去别处。”

赵衡一手放在桌上，食指慢慢敲着桌面。

谢仪心脏紧缩，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：“我没有逃跑，一直跟着人的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见到什么新奇的人或者事情呢？”

“…没有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赵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谢仪只觉通身上下似乎都被看了个透，吓得几乎下一秒就想招认，却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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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衡没有再说什么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几乎缩成一团的人，对外面说了一句：“把人带上来吧。”

侍卫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来。

谢仪抬头，竟是今日见过的路乙，只见他比下午见时狼狈太多，浑身衣衫沾满了灰尘与血迹，脸上也肿了不少，嘴里还被塞着布团，被侍卫牢牢挟制住，眼神喷火似的。

赵衡知道了！谢仪脑子轰得一声炸响，尚未反应过来，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到心里，牙齿忍不住开始打战。

“这人你认识吗？”

谢仪怕得不敢抬头，刚想摇头，却听见路乙挣脱侍卫，吐出口中的布团，大骂道：“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，有种杀了我，小公子他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
他越是尽力撇清自己和谢仪的关系，谢仪越是心酸难耐。

他“扑通一声”跪在赵衡面前，深深埋下头去：“我求您，求您放了他。一切都是因为我，不关他的事情。”

赵衡垂眼看着他：“你还没有回答我，你认识他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