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末静静听他说完,目光不曾闪避。过了好久,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有些哑了:“那好。所有账我们分开算。”
“你觉得我欠你的,我还你。先还你的恩,再报我的仇。”
许森脸色微变。“跟我玩人走账清那一套,你觉得你能还得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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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季末回答,“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。”
“我说,我要跟你恩断义绝。”
“你可以提我还得起的条件,还不起的条件,随便你。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。你把你给我的所有东西都收回吧,我不在乎。”
是季末想结束,是季末拒绝,所以许森怎么挽留都没用了。
许森捏紧了他的肩膀。咬牙切齿,暴怒想要发作,可为何从手指上传来的力道是深深虚沉的无力。“你怎么敢这么说。你怎么对得起我。”
季末退后了一步。又一步。直到退出了男人一手可以抓到的范围。
他说,话语里萧瑟:“我对不起很多人,唯独对得起你。”
站在光下,也像是站在无边的深夜里,被吞噬了存在。就像每一次季末从许森床上下来,穿戴整齐,转身就消失在门口,再也看不见背影了。躺在枕边那般微弱轻柔的呼吸,像羽毛一样被风吹着飘走了,散了,抓不住了。如非强迫,不能有一个夜晚在许森身边停留。不愿意施舍。
“你搞错了,许森。是你辜负我,骗我,吊着我。是我被你深深伤到。是我给你机会而你不要。那现在你想留我,也应该是你求着我原谅才对吧。莫非你拉不下脸来演这么逼真。”
知道他不懂,季末便一条条数出情债,告诉这个人。心里像有断不了线的雨,一直下一直下,脸上已经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。只有嘴巴一张一合,不带感情地说出许多个句子,已经没有灵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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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你背叛我啊。你怎么能反过来质问我,怪我。”
“现在还在威胁我。难道你想要我再多恨你一些吗?”
“地位,身份,随便怎么说也好,全都收回吧。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了,我看不上。”
许森曾说季末可爱,看来不过如此。这个人不值得被爱,于季末而言相爱也未免过于奢侈。哪配呢,短短几句就已经说倦了感情。
目光里的留恋,是最后一点温柔,透过这个男人看见过去那个能爱着他人的自己。那时错付,不长记性。后来信他,被瞒到今天。就只是很可笑的理由,觉得季末好用所以一直用,可许霖也很好用,那不想许霖死,所以就瞒着季末。于是季末又傻傻错信了一次。
身上的病灶比癌细胞更恐怖地扩散到全身上下每一处,反应过来时已病入膏肓,无可救药。季末作出了抉择,那就全部切除。切除掉自己,不要有任何一点保留。
“当初跟你,是我选错。现在我要走,不是因为谁更好,是因为你不值得。我不要你了。”
“不必再假意挽留,或是开条件了。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打动我了。”
季末看着许森,苍白地笑了笑。
“在我看来,你才是一无所有啊,许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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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森久久地失语。
眼里的影子在真切地动摇。
他靠上办公桌的桌沿,什么也说不出来,不知道要做什么。愤怒到极致,犹如火山喷发的瞬间耳中失鸣,世界失去颜色。现在经过的每一秒钟都正在成为回忆,时间不能倒流,过去不能后悔,覆水难收。
最后许森只能说:“……行。行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。视线垂下,看见季末沾了血污的裤脚,还有鞋子。说得很慢,心脏里的血液沸止,凉了下去。“再去为我做最后一件事,然后,我就不管你了。我们人走账清,恩断义绝。”
季末点点头,答应了。
转身离去的时候,他用和其他人说话时同样冷淡的声音说:“再见,许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