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妈。”
“小姜，在学校呢吗？”
话筒里传出一串带着nong1重乡音的问候，吐字不算很清晰，嗓音略微沙哑，不太好听。
一听到这个声音，一旁坐着的田巍脑海中立ma浮现出一个中年妇人的形象。
驼背、个子不高、如同每一个生育过的普通妇女般，ting着一副水桶腰，脸上布满沧桑的皱纹，一眼看去，只会让人把年纪估大。
“嗯……没有，今天下午没课，和朋友出来办点事。”
“哦这样啊，事情重不重要啊，要不妈先把电话挂了，等晚上回去再给你打？”
“已经办完了，没啥大事。”他扫了一眼田巍的肚子，故作轻松地回答dao。
“哦，那就行，我也没什么事，就是想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，有没有缺钱花啊？我们母子见面时间少，你在外tou有用钱的地方要跟我说，不要自己为难。”
“好……我知dao了妈，钱够用。这学期奖学金也下来了，我还想着给你打点在卡上呢！”
“你这孩子，净瞎胡闹，给我寄什么钱，我又花不到！自己留着！有什么想买的别舍不得！”
听着电话里女人关切的声音，姜读houtou有些发堵。
这是他最重要的亲人，他明白，无论如何，和田巍在一起的事，都不该瞒着对方。
于是，他屏息几秒，放空大脑，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坦白的负面结果，努力稳住声音dao。
“妈，我、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……”
“这孩子，跟你妈说话还吞吞吐吐的，有什么难以启齿的，你说，妈听着！”
“我……谈恋爱了。”姜读语气放得很轻，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手机后壳，“他、他人很好，对我也很好，我很喜欢他，想、想和他永远在一起……”
“噗！”对面的女人笑了出来，语气兴奋得扬起，声音变大，“你个傻孩子，这是好事啊！大学都快毕业了终于谈恋爱了，妈就等着抱孙女呢，你这不早跟妈说，还支支吾吾的，嗨……”
听着她愉悦的声音，姜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。
他的嘴ba张了张，愣是半天没打断对方说话。
“妈……对不起、他……”
“有什么对不起的啊，赶jin把人带回来给妈瞧……”
“他是个男人。”
一句话出口，瞬间，场面死一般寂静。
电话那一tou久久没有传出声响，姜读几乎以为他妈已经被她气的一蹶不振、昏过去了。
他有些焦急，连忙呼唤：“妈？”
“妈你还好吧？”
“对不起，我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的手心被汗水打shi，hua溜溜的。
手机掉在tui上，他蹭了蹭ku子，ca了ca汗，然后试图把它拿起来。
结果，又掉了。
一秒，两秒……
空气一片死寂。
一旁的田巍jinjin握住他的另一只手，眼神关切而担忧。
这一刻，他几乎要脱口而出——
别说了。
没关系的。
不告诉妈妈也可以，他不介意。
他想告诉小姜，他的人生还很chang，或许以后会有改变想法的那一天，他愿意无名无分地陪在他的shen边，直到被驱逐的那一天。
只是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dao，插嘴别人打电话很不礼貌。
而且，小姜妈妈听见他的声音，说不定会更生气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liu逝。
电话两tou，三个人，全都十分煎熬。
过了很久，姜读的手指不再发颤。
他的妈妈也终于再次开口。
只是这一次，她的嗓子里仿佛堵了块石tou，声音更不好听了。
“小姜……我给你，讲个故事吧……”
“你记得吧，我们村最东tou那儿，住了个姓陈的老tou，那个瘸子……没婆娘，没孩子，房子很破，屋ding还会漏雨，一年到tou就靠着那几百块的低保过日子。”
“别人家嫌弃、不愿意吃的糙糠子，他拿着当宝贝。村里乡镇企业家每年年底，免费给60岁以上的老人发东西，他每次都跟偷一样拿最多。”
“你记得他吧？”
“你应该是记得的，你小时候还问过我，为什么村里人都不待见他，为什么家chang看他像躲瘟疫一样，我那时候没说，觉得你还小。”
“现在，妈告诉你——”
“陈老tou三十岁的时候跟隔bi村一个混子，在晚上待了一宿，第二天早上她老婆从娘家回来就跟他闹了，发疯，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，还要和他离婚。”
“后来婚离成了，他老婆走了。”
“也不知dao哪儿传出来的风声说他是个jijian犯，传的有鼻子有眼。”
“一夜之间吧，全村人都开始背后议论，说陈老tou喜欢走后门，搞男人pi眼子，这才把老婆气跑了。”
“这件事以后，全村人把他当病毒一样嫌弃，工作丢了、名声毁了，人也完了，连tui也是那个时候摔断的。”
“这还只是没有证实的传言，威力就这么大……小姜啊，这条路，不好走……”
“小姜，妈知dao，现在世dao变了，人的思想开放了，但是、但是……”
女人哽咽着，说不出话来了。
这故事听得姜读心里发凉。
他当然记得陈老tou是谁，小时候还奇怪过，这么个不疯不傻的人，怎么走到哪都不招人待见，原来竟是这个原因。
他嘴chun微动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小姜，妈妈想问你，你听完我的话，到现在，你还愿意一辈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？”
姜读闻言微怔。
他和田巍对视一眼，默默点tou，坚定dao：“我愿意。”
“我要和他在一起，一辈子。”
“哪怕，你的未来会受到影响，会被众人鄙夷、遭人排挤，没有孩子、没有法定关系，你也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吗？”
姜读又愣了愣。
老男人是双xing，他们可以有孩子。
但是，这句话说出来有些不合时宜。
所以他点了点tou，再次回答：“是的，妈，我心里有很认真地考虑过，出柜以后，可能会被人看不起，可能会遭遇各zhong各样的歧视，但是我仍然觉得，如果因为这些困难就放弃这段感情，我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“那他呢？小姜，你zuo好这样的准备了，他呢？”
闻言，姜读望向田巍，看见他毫不犹疑的视线、坚定执着地对着他点tou。
他于是心chao澎湃，内心无比安定、强大。
狭窄的空间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四周回dang，充盈着无限的信心与勇气。
“是的。”
“妈，他和我一样，我们都已经，zuo好了面对所有境遇的准备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对面的女人仿佛陷入了一zhong极度复杂的矛盾挣扎中。
许久，她开口，怅然若失。
“小姜，你chang大了……”
“虽然，我很心疼，很舍不得你走这条路，但是……小姜……”
她凝滞了片刻，说出了那句令姜读不敢置信的话——
“妈妈祝福你。”
妈妈，祝福你！！
一瞬间，喜从天降。
姜读只觉得，眼前仿佛炸开了无数朵烟花，在他漫chang的人生中，从未有哪一刻，像现在这样踏实、幸福、内心充满无限的勇气和力量。
这一刻，他突然清晰的意识到，在自己的shen后，一直有一堵无坚不摧的承重墙，支撑他勇敢、强大。
在这样十足的安全感中，他又一次听到了妈妈不怎么动听的嗓音。
温nuan、醇厚。
她说。
“……还有，保护好他。”
“我的孩子，要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……”
“小姜，我就在你的shen后。”
“妈一直都是你的后盾。”
“还有，小姜……我希望，你们会相爱一辈子，也希望你，永远不要像他的父亲那样，zuo一个逃兵。”
顿时，姜读泪liu满面。
他语气凝噎地连连点tou，整个人早已泣不成声。
“我知dao了……”
“我会的……妈、谢谢你，谢谢……”
“谢谢……”
“小姜，在学校呢吗？”
话筒里传出一串带着nong1重乡音的问候，吐字不算很清晰，嗓音略微沙哑，不太好听。
一听到这个声音，一旁坐着的田巍脑海中立ma浮现出一个中年妇人的形象。
驼背、个子不高、如同每一个生育过的普通妇女般，ting着一副水桶腰，脸上布满沧桑的皱纹，一眼看去，只会让人把年纪估大。
“嗯……没有，今天下午没课，和朋友出来办点事。”
“哦这样啊，事情重不重要啊，要不妈先把电话挂了，等晚上回去再给你打？”
“已经办完了，没啥大事。”他扫了一眼田巍的肚子，故作轻松地回答dao。
“哦，那就行，我也没什么事，就是想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，有没有缺钱花啊？我们母子见面时间少，你在外tou有用钱的地方要跟我说，不要自己为难。”
“好……我知dao了妈，钱够用。这学期奖学金也下来了，我还想着给你打点在卡上呢！”
“你这孩子，净瞎胡闹，给我寄什么钱，我又花不到！自己留着！有什么想买的别舍不得！”
听着电话里女人关切的声音，姜读houtou有些发堵。
这是他最重要的亲人，他明白，无论如何，和田巍在一起的事，都不该瞒着对方。
于是，他屏息几秒，放空大脑，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坦白的负面结果，努力稳住声音dao。
“妈，我、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……”
“这孩子，跟你妈说话还吞吞吐吐的，有什么难以启齿的，你说，妈听着！”
“我……谈恋爱了。”姜读语气放得很轻，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手机后壳，“他、他人很好，对我也很好，我很喜欢他，想、想和他永远在一起……”
“噗！”对面的女人笑了出来，语气兴奋得扬起，声音变大，“你个傻孩子，这是好事啊！大学都快毕业了终于谈恋爱了，妈就等着抱孙女呢，你这不早跟妈说，还支支吾吾的，嗨……”
听着她愉悦的声音，姜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。
他的嘴ba张了张，愣是半天没打断对方说话。
“妈……对不起、他……”
“有什么对不起的啊，赶jin把人带回来给妈瞧……”
“他是个男人。”
一句话出口，瞬间，场面死一般寂静。
电话那一tou久久没有传出声响，姜读几乎以为他妈已经被她气的一蹶不振、昏过去了。
他有些焦急，连忙呼唤：“妈？”
“妈你还好吧？”
“对不起，我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的手心被汗水打shi，hua溜溜的。
手机掉在tui上，他蹭了蹭ku子，ca了ca汗，然后试图把它拿起来。
结果，又掉了。
一秒，两秒……
空气一片死寂。
一旁的田巍jinjin握住他的另一只手，眼神关切而担忧。
这一刻，他几乎要脱口而出——
别说了。
没关系的。
不告诉妈妈也可以，他不介意。
他想告诉小姜，他的人生还很chang，或许以后会有改变想法的那一天，他愿意无名无分地陪在他的shen边，直到被驱逐的那一天。
只是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dao，插嘴别人打电话很不礼貌。
而且，小姜妈妈听见他的声音，说不定会更生气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liu逝。
电话两tou，三个人，全都十分煎熬。
过了很久，姜读的手指不再发颤。
他的妈妈也终于再次开口。
只是这一次，她的嗓子里仿佛堵了块石tou，声音更不好听了。
“小姜……我给你，讲个故事吧……”
“你记得吧，我们村最东tou那儿，住了个姓陈的老tou，那个瘸子……没婆娘，没孩子，房子很破，屋ding还会漏雨，一年到tou就靠着那几百块的低保过日子。”
“别人家嫌弃、不愿意吃的糙糠子，他拿着当宝贝。村里乡镇企业家每年年底，免费给60岁以上的老人发东西，他每次都跟偷一样拿最多。”
“你记得他吧？”
“你应该是记得的，你小时候还问过我，为什么村里人都不待见他，为什么家chang看他像躲瘟疫一样，我那时候没说，觉得你还小。”
“现在，妈告诉你——”
“陈老tou三十岁的时候跟隔bi村一个混子，在晚上待了一宿，第二天早上她老婆从娘家回来就跟他闹了，发疯，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，还要和他离婚。”
“后来婚离成了，他老婆走了。”
“也不知dao哪儿传出来的风声说他是个jijian犯，传的有鼻子有眼。”
“一夜之间吧，全村人都开始背后议论，说陈老tou喜欢走后门，搞男人pi眼子，这才把老婆气跑了。”
“这件事以后，全村人把他当病毒一样嫌弃，工作丢了、名声毁了，人也完了，连tui也是那个时候摔断的。”
“这还只是没有证实的传言，威力就这么大……小姜啊，这条路，不好走……”
“小姜，妈知dao，现在世dao变了，人的思想开放了，但是、但是……”
女人哽咽着，说不出话来了。
这故事听得姜读心里发凉。
他当然记得陈老tou是谁，小时候还奇怪过，这么个不疯不傻的人，怎么走到哪都不招人待见，原来竟是这个原因。
他嘴chun微动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小姜，妈妈想问你，你听完我的话，到现在，你还愿意一辈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？”
姜读闻言微怔。
他和田巍对视一眼，默默点tou，坚定dao：“我愿意。”
“我要和他在一起，一辈子。”
“哪怕，你的未来会受到影响，会被众人鄙夷、遭人排挤，没有孩子、没有法定关系，你也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吗？”
姜读又愣了愣。
老男人是双xing，他们可以有孩子。
但是，这句话说出来有些不合时宜。
所以他点了点tou，再次回答：“是的，妈，我心里有很认真地考虑过，出柜以后，可能会被人看不起，可能会遭遇各zhong各样的歧视，但是我仍然觉得，如果因为这些困难就放弃这段感情，我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“那他呢？小姜，你zuo好这样的准备了，他呢？”
闻言，姜读望向田巍，看见他毫不犹疑的视线、坚定执着地对着他点tou。
他于是心chao澎湃，内心无比安定、强大。
狭窄的空间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四周回dang，充盈着无限的信心与勇气。
“是的。”
“妈，他和我一样，我们都已经，zuo好了面对所有境遇的准备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对面的女人仿佛陷入了一zhong极度复杂的矛盾挣扎中。
许久，她开口，怅然若失。
“小姜，你chang大了……”
“虽然，我很心疼，很舍不得你走这条路，但是……小姜……”
她凝滞了片刻，说出了那句令姜读不敢置信的话——
“妈妈祝福你。”
妈妈，祝福你！！
一瞬间，喜从天降。
姜读只觉得，眼前仿佛炸开了无数朵烟花，在他漫chang的人生中，从未有哪一刻，像现在这样踏实、幸福、内心充满无限的勇气和力量。
这一刻，他突然清晰的意识到，在自己的shen后，一直有一堵无坚不摧的承重墙，支撑他勇敢、强大。
在这样十足的安全感中，他又一次听到了妈妈不怎么动听的嗓音。
温nuan、醇厚。
她说。
“……还有，保护好他。”
“我的孩子，要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……”
“小姜，我就在你的shen后。”
“妈一直都是你的后盾。”
“还有，小姜……我希望，你们会相爱一辈子，也希望你，永远不要像他的父亲那样，zuo一个逃兵。”
顿时，姜读泪liu满面。
他语气凝噎地连连点tou，整个人早已泣不成声。
“我知dao了……”
“我会的……妈、谢谢你，谢谢……”
“谢谢……”